一部尘封手稿引发的学术风暴
2025年秋，巴黎索邦大学历史系教授艾莉丝·杜兰在整理一批14世纪勃艮第公爵私人档案时，意外发现一份此前未被编目的羊皮纸手稿。这份手稿详细记录了瓦卢瓦王朝早期地方领主与王室之间关于“效忠誓言”的秘密谈判细节，其中包含大量关于地方贵族如何通过语言、仪式和象征性行为逐步接受“法兰西”这一政治共同体概念的原始证据。这一发现迅速打破了学界长期将现代国家认同形成时间推至17世纪启蒙运动或19世纪民族主义兴起的传统观点。
杜兰团队耗时数月对文本进行多光谱成像与古文字学分析，确认其真实性后，于2025年12月在《法国历史评论》发表初步研究成果。文章指出，早在百年战争爆发前，法国王室已通过系统性地推广法语行政文书、统一司法程序和强化圣德尼修道院作为王权象征的地位，在贵族阶层中悄然构建起一种超越封建忠诚的“法兰西归属感”。这一论断直接挑战了以费尔南·布罗代尔为代表的“长时段”理论中对中世纪国家凝聚力的低估。
从战场到议会：认同的锻造场
新研究特别聚焦1328年卡佩王朝绝嗣后的继承危机。当时，腓力六世以旁系身份继位，面对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三世的宣称，他并未仅依赖军事手段，而是迅速在兰斯大教堂加冕仪式中引入“法兰西人民代表”参与宣誓环节，并下令在全国铸币厂统一刻印“Rex Francorum”（法兰克人之王）字样——这一称号自墨洛温时代后首次被制度化使用。杜兰认为，这些举措并非偶然的宣传策略，而是一套有意识的国家认同工程。
更关键的证据来自1346年克雷西战役后的记录。尽管法军惨败，但地方领主在战后三级会议上的发言显示，他们开始频繁使用“我们的王国”（nostre royaume）而非“我的领地”来指代战区。这种语言转变被杜兰视为认同内化的标志：即便在军事失败的阴影下，政治共同体意识仍得以维系并强化。
学界激辩：重构还是过度解读？
研究公布后，争议迅速蔓延。斯特拉斯堡大学中世纪史教授马克·勒努瓦质疑杜兰将零散文献过度整合为“国家建构叙事”，指出同期地方编年史仍大量使用“诺曼底人”“普罗旺斯人”等身份标签，所谓“法兰西认同”可能仅限于宫廷精英圈层。而剑桥大学学者海伦·卡特则从比较视角支持杜兰，她指出同期英格兰尚未出现类似系统性符号整合，这或许解释了为何法国能在百年战争后期实现更高效的资源动员。
2026年1月，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组织专题研讨会，与会者达成部分共识：即便中世纪“法兰西”概念与现代民族国家存在本质差异，但王室确实在14世纪已开始有意识地培育一种超越血缘与封地的政治忠诚。这一过程并非线性演进，而是在战争、瘟疫与继承危机的反复冲击中曲折成型。
这项研究的影响已溢出学术圈。法国教育部宣布将修订高中历史教材，增加中世纪国家认同形成的章节；极右翼政党“国民联盟”试图爱游戏体育援引该研究强调“法兰西文明的古老连续性”，但杜兰本人公开驳斥此类简化挪用，强调中世纪认同的多元性与流动性远超现代政治想象。在巴黎街头，一场名为“谁的法兰西？”的公共展览正以互动形式呈现手稿中的效忠誓言文本，邀请观众思考：国家认同究竟是自上而下的建构，还是自下而上的共鸣？
正如杜兰在最新访谈中所言：“我们不是在寻找一个纯粹的起源，而是在理解认同如何在断裂与延续的张力中被不断重写。” 这份中世纪手稿的价值，或许正在于它揭示了现代国家认同并非凭空诞生的神话，而是深植于数个世纪权力博弈、文化协商与集体记忆编织的复杂土壤之中。
